回憶裡的房間

留下情感的地方會愈來愈多

前陣子去看了《情感的價值》，看著裡面承襲了情感傷痕與悠久家族故事的房屋，以及主角家人間的隔閡與失落。雖然的確覺得頗喜歡，被其中的一些台詞給直擊心靈，但無法切身體會電影中角色的痛苦。有時我會分神想「他們的房子真美啊，感覺好舒服」。白淨明亮的、簡約風格的北歐住宅令我忍不住嚮往。

不久後我去看了濱口龍介的《歡樂時光》，主要角色之一的櫻子是位家庭主婦，若場景在他們家中，事件常常發生在他們家的廚房－餐桌－旁邊的客廳沙發這一帶空間。光從色調或是裝潢來看，這個空間非常可愛溫馨，白天時陽光會斜斜地照在餐桌一角，若坐在那裡悠閒地吃早餐應該會是件幸福的事情吧。

但是看到櫻子回家煮好晚餐的一幕：為家人煮好了白飯、味噌湯與幾道菜，兒子先吃完回房，丈夫尚未回家，櫻子與婆婆拘謹地各據餐桌一側，說著今天的味噌湯很好喝等瑣碎話題。光看著這情景內心就感受到壓迫，心想我真的無法選擇這樣的生活。

房子和房間真的能乘載好多情緒、情感和回憶，好的壞的介於中間的，留在這個空間裡的保存時長甚至能夠比人還要久。

我常常回憶起我住過的房間。舊家的房間、爺爺家的房間、以前住過的不同宿舍。有些是再也無法回去的地方，但是到現在依然有種「我還是擁有著那些空間」的錯覺，雖然我擁有的其實只是回憶而已。在回想住過的房間時，因為曾經朝夕相處而無比熟悉，所以五感的細節都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寫下這封電子報的早上，我難得又能夠點開會勾起太多回憶的《Kids Return》原聲帶（臺灣似乎是翻成《壞孩子的天空》但我還是習慣以原本片名稱呼）並整張聽完，常常因為這些配樂所喚回的記憶實在太過清晰而強迫自己暫停，但今天通勤的路上不知不覺久違地全部聽完了。

被帶回的過往時刻也是關於房間，是我在愛丁堡的第二個宿舍房間。說第二個是因為我曾搬過宿舍，兩邊各住了半年。當初在宿舍房間內用小投影機看了這部電影，在那之後的好一段日子，我不停循環著整張原聲帶一邊寫論文。

那個時候，看著牆上的投影畫面，眼角餘光能夠瞄到窗外的夕陽餘暉，以及每天都會飛過窗外的無數海鷗，發出叫聲——回臺灣後某一天看電影才猛然意識到，我已很久沒有聽見海鷗的叫聲了。

總之，配樂響起時一切都回來了。人在新北公車上的我能感覺到七月愛丁堡難得升高的溫度，也記起房裡書桌的觸感、杯子放到桌上會發出什麼聲音，也清楚記得在牆上貼起明信片、要離開時再把它們撕下是什麼感覺。明明一切都如此鮮明彷彿昨日，卻已經是快要兩年前的事了。

在很久很久的以後，如果我成為了一個幽靈，我大概會緩慢安靜地一個一個走過我人生中所長住過的那些房間。就這樣待著，重新體會曾經熟悉的視野與景象，進行屬於自己的告別儀式，也許會暗自羨慕那些正住在那些房間、正在創造新回憶的人（此處第無數次開始播放 Lord Huron - Looking Back）。不過又想到，要是我這麼做，應該會遇到其他抱著同樣目的來的幽靈也說不定？

忽然冒出的想法們差不多說完了，現在的我好想躺到現在的房間裡面好好睡一覺啊。寫下這些時還不是晚上，但先跟大家說聲晚安，我們下次再見！